他看着雨滴落下,校外挤满了接学生的家长,却没有林洛清的身影。
雨很大,林非犹豫了片刻,掏出了包里的手机,手机并不算新,手机壳是粉色的,上面还有亮晶晶的水钻,这是林洛溪的手机,林洛溪死了,林非便接手了这部手机,每天都带着,就好像他妈妈还在他身边一样。
他给林洛清拨了一个电话,手机上显示的是“弟弟”,那是林洛溪对林洛清的备注,林非没有改,他什么都没有改,也不想改。
林洛清接的很慢,接起来懒洋洋的问他,“怎么了?”
“下雨了。”林非道,“你能来接我吗?”
“你不能自己回来吗?”林洛清不耐烦道。
“我没带伞。”
林洛清无奈的叹了口气,“知道了,等着。”
林非见他这么说,挂了电话,安静的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等着。
他等了很久,一直等到天都黑了,雨势小了,路过的老师惊讶的问他,“小同学,你怎么还没回家?”
林非看了看表,距离林洛清说的等着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。
他平静道,“我没带伞。”
“你家在哪儿啊?老师送你。”
林非沉默了片刻,摇了摇头。
他想再等等,他想看看林洛清什么时候来,或者,他会不会来。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拒绝道,“但是不用了,我舅舅快来了。”
老师闻言,又叮嘱了他几句,这才离开。
林非看着她离开,一个人安静的站着。
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的,黑色的夜空偶尔有惊雷滚过,宛如发怒一般。
可是林非没有发怒,他的心情就像脚下的水洼,被雨滴落入,漾起圈圈涟漪,但是,那也只是清浅的涟漪,连水花都溅不起,更遑论其他。
一直到保安来巡楼,问他怎么还不回家,林非才终于低低笑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,带着些气音,几不可闻。
“我这就回去。”他温声道,脸上是还没消散的笑意。
那笑容很淡,落在旁人眼里,似是他在开心一般,保安见他长得好看,关心道,“你的家长呢,没来接你吗?”
“我不用。”林非淡漠道。
他拿起书包顶在头上,然后迈步下了教学楼,一路朝校门跑去。
他跑的飞快,一路跑到了公交车站,刷了卡,上了车。
书包并不能帮他抵御太多的风雨,他的脸和衣服还是湿了,只是他的表情太过淡定,看起来并不狼狈,只能徒增几分苍白的脆弱感。
然而林非并不觉得自己脆弱,他平静的看着窗外,想着以后出门要给包里装把伞,不然会淋雨的。
——已经不会有人再来接他了,所以他需要自己做好一切,他需要长大,尽管现在,他能做的还很有限。
林非回了家,看到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林洛清。
林洛清似是没想到他会回来,惊讶道,“你回来了?不是说让你等我吗?”
林非说,“九点了。”
“操!”林洛清惊讶,“怎么这么晚了,我明明才刚打了两把。”
他正说着,游戏里传来了队友的声音,林洛清骂骂咧咧的和队友吵了两句,又再次忙着低头打游戏去了。
林非沉默的看着他,没有多说一句话,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他拿了睡衣,又去卫生间放了热水,这才脱下湿漉漉的衣服,在热水里泡了泡,让身体暖和了起来。
他没有泡太久,换了衣服出了卫生间,喝了一大杯热水,又很谨慎的给自己冲了一包板蓝根冲剂,这才放心回自己的卧室看书。
林洛清打完了游戏,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,点了外卖,顺道给林非送了些,“喏,晚饭。”
林非放下书,开始吃饭。
他不说话,林洛清也懒得理他,继续回自己的卧室打游戏。
他并没有把自己因为打游戏没有去接林非这件事当回事,就像林非自己,也没把这件事当回事一样。
他从那之后,再也没有给林洛清打过一次电话。
因为没有必要,所以不需要。
林非静默的回忆着这件事,不紧不慢的向校门口走去。
校门口围了许多人,那些接孩子的家长总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自己的孩子。
林非挑了个人少的地方走了出去,往公交站的方向走。
他走的很从容,却突然感觉有人似乎在跟着他,林非心下一惊,想起了老师和他妈妈嘴里说过的人贩子,面上却仍是一派淡定。
这里家长和老师很多,所以他并不怕,他果断的停下了脚步,在感觉到对方放轻了脚步时猛然回头看向对方。
林洛清愣了一下,不自觉在他面前站好,伸出去的手都僵在了半空。
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孩子,那是他从未见过的,眼里满是锋利与狠辣的林非。
他那张少有的英俊得不似普通小孩儿的脸,此时显示出一种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压迫感,那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气势,似乎下一秒,他就会挥着拳头咬碎你的咽喉。
只是这种气势在发现身后是林洛清后,急速收了回去。
只一秒,他就又成了林洛清昨天看到的那个平静的,好像不会被任何人和事影响的孩子。
他用熟悉的平稳的口吻问林洛清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我早上不是说了吗,下午我来接你。”
林洛清僵在半空的手落了下来,放在了林非柔软的发顶,轻轻的揉了揉,“本来还想和你玩玩猜猜我是谁的,现在玩不成了。”
林非:……
林非觉得他太幼稚了。
他转身继续往车站走去,“走吧。”
林洛清拉住了他的书包,“事实上,我打车过来的。”
他说完,指了指不远处的出租,“现在还在打卡呢少爷,所以我们先上车吧。”
林非:……
林非第一万次的觉得,他太败家了,太浪费!
林洛清笑着一弯腰,打横抱起了他,林非恼羞成怒的看他,“干嘛?”
“节约点钱吧少爷。”林洛清笑道,“我走得比你快,所以我抱你过去。”
“那还不是你自己浪费!”林非反驳道。
林洛清好脾气的点头,“是是是,是我浪费,是我非要来接你,非要打车。”
林非:……
“我又没让你来接我。”他小声道。
“嗯嗯。”林洛清抱着他往出租车走去,“都怪我,怪我太想你了,怪我想让你坐出租,都怪我。”
林非:……
林非低头闭麦。
林洛清看着他这副别别扭扭的样子,问他,“非非想我吗?我这么想非非,非非也该想想我吧。”
林非冷漠的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林洛清也不恼,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把他抱进了车。
与此同时,季屿霄也终于被敲门声吵醒。
他稍微动了动,毯子从他的肩上滑了下去,季屿霄看着自己身上的薄毯,不由朝沙发望去,林洛清已经不见了。
门外再次传来了敲门声,季屿霄抬头,温声道,“进。”
张嫂推门走了进来,问他,“先生,今晚吃什么?”
季屿霄随口报了几个自己和季乐鱼喜欢的菜,张嫂就出去了。
他看着张嫂把门带上,这才再次靠向椅背,只觉得刚刚那一觉难得的安稳与宁静。
他正想着,视线触及书桌上摊开的本子,白色的纸上面,居中的黑色文字看起来格外显眼。
季屿霄伸手把本子拿到了眼前,就看到林洛清临走前给他留的那句话。
【我先走了,你好好休息,祝你做个好梦。】
后面还跟着一个亲亲的表情。
季屿霄不由笑了起来,托他的福,他确实做了一个好梦。
他看着本子上亲亲的表情,抬手按了按,又慢慢收回手,把本子合了起来,重新放回了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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