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镜头你不用申请纽约市政厅批准的吗?”摄影总监迈克尔·巴尔豪斯对罗纳德问道。全片第一个正式拍摄的场景,就是紧接着航拍的镜头,斯坦顿岛轮渡里的内景。
从自由女神像的火炬开始,全景式的展现曼哈顿宇宙中心的气氛,然后从新耶路撒冷式的高大上的大都市,切换到破旧,肮脏,落后的轮渡里,展示在华尔街上班的穷苦蓝领秘书的生活。
阿美利加着名导演奥逊·威尔斯说过,长镜头是区别于成年人和小孩子的标志。几乎所有的导演成名以后,要证明自己的艺术价值,就必须炫技式的在开场来一段长镜头,好像导演的成人礼。
希区柯克用“夺魂索”炫技,除了每卷胶片拍完的的那几秒钟黑屏,其余都是一镜到底拍成的。那部电影的宣发也以希区柯克的技术突破作为主要卖点。
奥逊·威尔斯自己用“历劫佳人”开场三分钟,分布在三个街区,有汽车,有步行,多达五十多个群演的长镜头宣布,希区柯克室内戏长镜头不算什么,敢拍室外长镜头的才是技术发明家。
斯皮尔伯格在“太阳帝国”开场里用轮船横入,撞开黄浦江上的棺材,隐喻现代化对古老文明的撞击的长镜头,证明了自己可以拍史诗片。
长镜头并不完全是炫技,电影开场要迅速让观众沉浸到导演带给他们的那场梦里面。长镜头配上音乐,总是让人莫名的感受到那种氛围。所以成了很多导演开场戏的首选。
这个成人礼现在轮到了罗纳德。
不过众所周知,罗纳德并没有什么技术洁癖。并不是一定要从头贯穿的长镜头。航拍最后的一个画面,是从高空飞到和轮渡差不多个高度,然后用变焦镜头拉近,最后定格在斯坦顿岛黄色轮渡船的玻璃窗上。
所以罗纳德选了之后剪辑的衔接镜头,苔丝和辛两人在轮渡上讨论苔丝三十岁生日怎么庆祝的情节里。
要拍出日常轮渡的效果,让纽约观众一看,就知道这是真正的纽约故事,罗纳德没有上报市政厅,租用轮渡,然后找几百名群演来解决。
相反,他直接带了摄制组,让梅兰妮·格里菲思和琼·库萨克两位演员,穿上皮夹克大衣,画好秘书夸张的妆容,像个真正的华尔街秘书一样,混进轮渡,找了两个靠近舷窗的座位坐下。
这样的偷拍,才能还原纽约这种和任何其他城市都不同的气质。
不理摄影指导的揶揄,罗纳德快速找好了阳光的角度,然后让摄影组用手持摄影的方法拍摄。
摄影机上挂着麦克风,摄影师扛着笨重的机器,从船舱的一侧快速地走过来。这要是在其他地方,肯定引起一群人的围观。不过这是阿美利加市民最为傲气的纽约,他们自顾自地说话,没有多少人理睬这几个人闹出的动静。
很好,只有一个靠着过道的市民看了摄影机两眼。
罗纳德给扮演辛的琼·库萨克做了个手势暗号。琼·库萨克把头转过来,看着梅兰妮·格里菲思扮演的苔丝,嘴里轻轻的唱着:
“祝你生日快乐,祝你生日快乐……”
声音不大,正好被摄影机上挂着的麦克风收了进来,一起收进来的还有旁边人说话的声音,和各种各样的噪音。
琼·库萨克另一侧,是一个真正的秘书,她的发型和两位演员差不多,高高梳起,用定型水固定,两只非常大的耳环随着她转过来的头晃动着。
罗纳德一看就微笑,他自己都分不太出来,剧组精心设计的服装和化妆发型,和那位真秘书有什么区别。这预示这这部电影拍摄的精心准备非常成功。
辛手里拿着的,是一个很小的纸杯小蛋糕,上面插着三支小蜡烛,剧本里设定今天正好是苔丝三十岁的生日,她工作太忙,只能和好朋友在上班路上庆祝。
旁边那位真秘书,看着梅兰妮,眼中流露出好奇的目光,一边嚼着口香糖,一边探头看过来,也许在想是不是要一起唱。
“呼……”梅兰妮·格里菲思吹熄了蜡烛。
“你许愿了吗?”琼·库萨克说道。辛觉得就这样庆祝太过简陋,这毕竟是三十岁的整数生日。
“许了……”梅兰妮回答,苔丝看向另一个方向。大多数秘书到了这个年纪就会嫁人了事了,她还有雄心壮志。梅兰妮的脸正好迎着阳光,光线透过她枯黄的金发,照在脸上有一种很好的气氛。
“Cut!”罗纳德对这个镜头非常满意,看来自己不排练,直接上的决定是对的。
两位演员都是非常有经验的,她们彼此有这种默契。而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拍,周围的纽约人,注意力还没有被吸引过来,迅雷不及掩耳,就把事情办完。
摄影指导迈克尔·巴尔豪斯举手示意画面OK,罗纳德让他们把设备收起来,准备撤。
“你们是在拍电影吗?”周围的人被那一声Cut惊醒,坐在琼·库萨克旁边的女秘书,开口问罗纳德,“是好来坞的制作吗?还是广告什么的?”
一时间周围很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里。纽约人虽然对这种事情想来见怪不怪,但如果是好来坞制作的话,说不定旁边就有什么明星躲着,等着到时候出来拍呢。
“不是,我是纽约大学的学生,我们来拍课后作业的。”罗纳德马上否认。
“滴……滴……”正好轮渡开始鸣响汽笛,前方还有几分钟就到曼哈顿下城的酒店了。
靠岸以后,一行人快速和在码头拍“阿美利加军团”号轮渡靠岸镜头的二组汇合,坐上丰田面包车,向着世贸中心开去。
“纽约大学的学生作业……哈哈哈,笑死我了。”梅兰妮·格里菲思和琼·库萨克两人在车上卸妆,说起罗纳德回答那个乘客的速度之快,差点把她俩也给晃了。
“感谢上帝,我还没丢掉在罗杰·科尔曼那里学的手艺。”罗纳德也和迈克尔·巴尔豪斯庆贺。
……
剧组正式进驻了世贸大厦,股灾后很多公司都停业了,在大堂的人没有原来预想的那么多。罗纳德没办法,只好演员工会,下午调来了几十位临时演员,拍摄苔丝上班进入世贸大厦的镜头。
摄影机假设在世贸大厦的二楼阳台上。长焦镜头对着和在一大群群演中间走过来的苔丝和辛。
镜头焦距越长,视野的范围就越小。摄影总监把镜头定在了苔丝和辛的脖子和脑袋部位,画面里几十人的群演,被他拍出了千军万马争抢着上班的气势。
格里菲思和库萨克两人的头部,随着走路一上一下,都正好被镜头收录,好像她俩是羊群里特立独行的那两只一样。
这段镜头没办法现场收音,必须使用后期配音,但是两位演员还是一丝不苟地说着台词。
“不吃中饭了,我得上公众演讲课。”苔丝对好朋友辛说道,拒绝了中午一起吃饭的邀请。
“你要上演讲课干啥?你说话好得很。”扮演辛的琼·库萨克口音模彷的水平很高,把布鲁克林区那种蓝领口音模拟的惟妙惟肖。开口音大量的取代了闭口音,听上去有一种穷人的气质。
“那我晚上五点来接你,我们一起会斯坦顿岛。”辛继续努力。
“不行啊,我下午还有新兴市场的讲座要听。”扮演苔丝的梅兰妮·格里菲思的口音也经过了发音教练的调教,她的布鲁克林口音就要弱很多,但是有些字词里还能听出痕迹,一个从秘书职位上努力向上,试图融入更高层的圈子的女人的形象,从台词就能给观众打底。
“上帝啊,今天是你的生日,新兴市场就不能等等?”辛有点紧张了。
“我的生日惊喜派对什么时候?”苔丝知道好友的意思,索性点穿了。
“什么惊喜派对?”说出来就不算惊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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