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两套仪轨的启动,罗伊德的第五次【超脱】正式开始。
他先是听见耳边传来些许低沉细碎的呓语,接着又是一阵零碎的嘈杂,像是有人在高谈阔论,有人在激情演讲,有人在严肃讨论,种种声音交织混杂在一起,变成了他完全无法辨识的噪音,吵得耳边一阵‘嗡嗡’作响。
接着,他眼前的视线一花,整个人都感觉到一股天旋地转般的眩晕,像是在朝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自由落体。
只是他的身形在旁观的第三人看来,还依旧留在墓园中央,只是低垂着头,闭上了眼,然后时不时模糊一下,闪烁一下,像是信号不良一般。
前面还一言不发,保持着沉默的哈兹莱德院长见状,低声说道:
“他已经开始了,那么……”
“嗯,我知道,不必催我。”
一旁的阿什利教授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副解脱般的微笑,用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身前那块光洁崭新的墓碑,往其中注入自己的力量。
墓碑表面随即呈现出一些变化,像是有一把锋锐的刻刀在切割着石料,一笔一笔的在上面留下了阿什利教授的名字。
希尔蒂娜略带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我们应该相信他,他从不让人失望。”
比起之前,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更加模糊和虚化,甚至已经开始若隐若现了,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,随时都会熄灭一般。
希尔蒂娜连忙长出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又效仿着罗伊德习惯性的样子,捻着自己下巴,思考了好一会后,才开口分析道:
“那就糟糕了……”
阿什利教授发出一声释然的笑声,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哈兹莱德院长那无形的身影点了点头,又以庄严沉重的口吻低声说道:
两位院长各自答道:
与此同时,他的身形还呈现出了更加糟糕的变化,上一个瞬间还是完整的人形,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具身披黑色破布,长着利爪和金属质地脊椎的狰狞怪物,接着再马上换成一具锈迹斑斑,破破烂烂的古代盔甲,然后又瞬间变成一坨不可名状的诡异魔物。
他俩正说着,忽然感觉到空气中涌出一股力量,急急忙忙的涌了过来,就像是知道丈夫出了意外,正在急忙赶往医院的小妻子。
但只有一个单纯的名字,没有生卒,没有墓志铭。
“暂时还无法完全确定,只能推测他可能是意外进入了【思维深潜】的状态,然后更深层次的【潜入】进了一段历史……”
仅仅几秒过后,罗伊德的身形随着一连串的急速闪缩和变化,彻底消失在了原地。
虽然这股力量没有实体,却能让人感觉到她绝美面容上的焦急,感觉到她窈窕娇躯上的颤抖。
“回头见,我的朋友,愿你前行之路星光璀璨。”
“希尔蒂娜教授,你先别急,他暂时还没事!他还活着!”
两任院长不由得同时松了口气。
“看样子他应该看见了一段非常重要的历史,不知道能不能应付下来?”
两位院长正在闲聊着,可说着说着,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可更诡异的是,他身上的颜色随着闪烁开始褪去,仅仅是一個呼吸间,就变得像是个黑白照片上的人了。
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的,罗伊德的身形重新变得稳定,只是偶尔才闪烁一下。
“罗伊德……他怎么了?我为什么……感觉不到他了?”
如果否决圣者因此而失控,那后果恐怖得没人敢去设想……
“你作为这场仪式的发明者,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他目前的状况吧?快冷静的想一想,我们需要做点什么?”
前任院长默默的注视着这名为传承的一幕,又扭过头,望向了墓园中央的罗伊德。
前任院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,而是在沉默良久后才以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:
“不……不……不应该这样的……他是不是接触过【思维深潜】?”
罗伊德的身形突然毫无征兆的又开始了模糊和虚化,频率远比刚才更快。
哈兹莱德院长用非常急切的口吻喝道。
“你先不要着急!冷静!控制住自己!不要忘了你自己是谁!”
这样的变化显然是计划之外的,即使两位院长已经第一时间反应过来,开始给外圈的无形屏障注入更多的力量,却仍旧于事无补。
再过了几秒,哈兹莱德院长才吞吞吐吐的开口问道:
“这是……怎么回事?难道他……失控了?”
他的整个身躯随即自行燃烧了起来,化作一捧人形火炬,就像是一堆枯木,在履行着自己最后的使命,散发出最后的温暖。
“哈哈,我会等着你的,但愿你脚下之道百花绽放。”
好在希尔蒂娜终究还是那位坚强的圣者,及时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,又稍微缓了缓,才开口问道:
“究竟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是,他曾经因为自然意外,进行过一次【思维深潜】……”
前任院长也连忙开口安慰道。
于是前后两位院长又一齐出手,在罗伊德所处位置的更外围投射下力量,围成了一圈无形的屏障,帮助他稳定住自己的存在。
“是的,昨晚我偷偷占卜过此事,结论是倾向于乐观。”
“墓志铭就交给你们了,我终究还是不喜欢给自己写这些东西。”
“嗯……如果他能从中顺利返回,效果应该会非常不错,算是开了个好头吧?”
可仅仅两三秒之后,火焰熄灭,他的身形也随之彻底消失在了火焰之中,烟消云散。
“这已经完全超出我设计预期的情况,也是理论上不可能发生的事,我能感觉到他恐怕不是进入了一段虚拟的历史,而是真正的回到了过去。”
“这怎么可能?回到过去?这可是连奇迹都做不到的事!”
前任院长连忙反驳道,表现得比希尔蒂娜还要急切。
希尔蒂娜则表现得愈发的冷静和理性,沉声答道:
“我知道,所以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回到过去,无论他接下来遭遇了什么,改变了什么,都不会影响到现在的我们,所以严格来说,他应该是坠入了一片名为【历史】的混沌之中。”
“这怎么可能?”
这一次,换成了哈兹莱德院长提出了质疑:
“虽然历史系这边确实有一种‘历史存在于混沌’之中的假说,但这终究只是无法论证的假说,况且就算是这的,那片混沌也必定不是能随随便便进去的,连历史系那边都无法确定这片混沌是否存在,更别提的探寻的办法了……
罗伊德既与之没有关联,对历史的了解也不多,更没有特意的引导,怎么可能进得去这种都未被证实的领域?”
他本来还以十分笃定的口吻说着,可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,猛的一下改了口:
“等等……我犯了一个下意识的错误……”
“是的,伱上面说的那些,对于真正的人类,哪怕是我们来说,或许都是不可能的,但罗伊德他与我们不一样……”
前任院长接过了话茬,正说着,却被希尔蒂娜很没礼貌的强行打岔道:
“请不要说了,他与我们没什么不同,他就是真正的人类,我的爱人,我的依靠。”
前任院长顿了顿,转口说起了另一件不太相关的事:
“希尔蒂娜教授,并非我有意冒犯,只是……我前面出去那一趟,观察过他的姐姐,所以你的判断,可能受到了一些感性因素的干扰……”
“不,没有,我并不是她。”
希尔蒂娜十分笃定的答道,然后又马上岔开了话题:
“现在不是讨论我的时候,我们必须想办法救他出来。”
“嗯,因为他的特殊,他肯定不会死在里面,只是有可能会迷失其中。”
“导师您说的对,所以我们需要为他指明回家的方向,想办法引导她返回现实,并且一定要快!”
希尔蒂娜说着,顿了顿,又低声补充道:
“否则我也不知道,救回来的还是不是原来的他了……”
“嗯,那就按你的想法来,毕竟这是你设计的仪式,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,尽管开口。”
“那就请你们二位继续维持住这里的稳定,维持住仪轨的运转,千万不能停下来,否则他就真的回不来了,如果可以的话,请试着往其中渗透力量,看看能不能找到他。”
希尔蒂娜说着,身形开始变得有些快要消散的样子,又飞快的补充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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