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清楚江敏的生活过得曲折,她和我相似,她的生活里也被兼职维持生活贯彻。
只是对于这段生活的原因,我不得而知,江敏也从未告诉过我,我怀着疑惑的思绪,不解的问道:“你刚刚所说的‘你们的生活’是什么意思?”
江渝生低头沉默,我不清楚他在沉默的时候,想着什么,而我却在思考着我的话语会不会给他带来烦恼,但对于江敏身上发生的事情,我想要去了解。
“我们家...过的挺难的...我妈得了白血病,我爸当时教师的工资并不能维持日常的治疗和生活开支,便找了很多人借钱,所以在生活上我们都过的很节俭。我记得很多次,我姐放学回来都会带着我去附近的垃圾桶捡一些废品,我们不敢给我爸知道,我爸是个感性的人,要是让他知道我们捡废品维持生活开支,他会觉得亏欠我们,从而再去借钱,甚至是高利贷......”
听着江渝生的阐述,我的内心咯噔一下,从前的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,所以我的前半生过的暴戾和厌世,也因为生活的压力而产生过轻生的念头。
我看着一脸淡然的江渝生,难以想象他这副表情下,究竟要经历多少次失望才能有这一副淡然的表情。
江渝生又苦笑,语气没有发生变化,和先前那般平静,听不出有情绪的波动,接着说道:“所以我们基本上都是偷偷的捡,捡完之后便卖掉,再去菜市场买一些青菜,一起撒谎说是菜市场的老板娘送给我们的...因为我爸热心肠的好人关系,附近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帮我们一些,所以这样的谎言,我爸便分辨不出来了;从那时候开始,我姐便开始谨慎,谨慎和别人交流,因为她害怕自己被生活压垮的时候,伤害到其他人,所以她才会表现的很积极,当然这不是她演出来了,这似乎成为了她面对困难的一种办法,像是保护自己的内心一样,对生活还怀揣着希望......她很担心别人闯进她的世界里却发现一地狼藉而怯场,也担心自己的情况让人瞧不起,渐渐开始变得孤僻......”
我从前以为自己很了解江敏,如今却感到吃惊、感到陌生:从前的我认为江敏是一个懂事,乐观,充满阳光和浪漫情怀的姑娘......可想不到她和我一样,是生长在泥泞之中的孩子。
但她又像是相反的我,从泥泞之中挣扎攀爬,努力去接近她心中的阳光,而我在泥泞中浑噩、埋怨,放弃抵抗......
一个从泥坑爬出来的姑娘,却向另一个男生伸出了手......
江渝生看着昏睡不醒的江敏:“程枫哥,你是闯入她心中的男人...当你知道这一切的时候,你是什么样的感觉......”
我:“......”
我低头沉默许久,才缓缓说道:“这就好像是一间装修好外表的房子,打开门才知道里面的东西都没有收拾干净...我会感到气愤和难过,气愤自己被外表欺骗了,自己浑然不知的...同时,难过这里面的情况...但是我一定不会离开......”
江渝生没有评价我的感受,而是以一种肯定的眼神看了看我......
“那阿姨的病有好转吗?”
江渝生的表情微微变得落寞,摇了摇头,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:“没......这病来的突然,我妈的身体本来也不好,第一次化疗的伤害太大了...我妈知道自己撑不住,便想尝试放弃治疗......我爸不同意,当第二次化疗结束之后,我爸看着我妈几乎虚脱宛如雨中残烛的模样,最后同意了,之后很快便离开了......”
我不可思议的望着两人的方向,这个话题太过沉重,我沉默着,连安慰的词语都凑不出,但内心对这段往事的提及感到深深的愧疚,于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对不起...渝生...我...我无意要你想起这段记忆......”
他摇了摇头:“程枫哥,你没必要感到抱歉,这些只是我和我姐的生活......或许我们本身就是被上天诅咒的人,我不该幻想好事情会发生在我们的身上......”
江渝生的悲观让我不知所措,我尝试去劝解他:“渝生,事情总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,‘物极必反’,你应该知道吧,当到达极致的坏的时刻,便会迎来无限的好。这就像是风暴乌云之后能够望见的白云连绵,彩光世界。”
“‘彩光的世界’...这一切还要等多久呢?真希望可以快一点,我不希望我心中的期待被耗尽的那一刻,还看不见彩光的一角......”
......
我本身便生在泥泽,他们也是,我们三个被生活欺压的人,却开始谈论未来的某一天,谈论心中的幻想,这样的话题太过沉重和虚无缥缈,我也没有办法通过语言来为他们构建一个彩色的世界,于是我站起身走出房间,示意抽一支烟,试图让烟给我一点点慰藉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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