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的视线落在了男人与女人握在一起的手上,女人的手骨感细腻,手指纤细,而男人的手,分明是黑色的金属,在阳光下泛着不属于人类质感的冷冰冰的寒芒。
不远处传来了夫妻叫着孩子名字的声音。
白瑶摘下了两朵玛格丽特,她伸出手,把花递给了小女孩,“你们爸爸妈妈在找你们了,快回去吧。”
小女孩欢喜的接过花,她朝着白瑶摇摇手,“大姐姐,大哥哥,再见!”
话音还没落下,男孩赶紧拽着妹妹跑远。
白瑶拉了拉握着自己的手,“把花放下吧,也许晒几天太阳它就会好起来了。”
他俯下身,把无精打采的花放在了花丛旁边,伸出机械的手戳了戳小花朵,他抬起头,“瑶瑶,它会好吗?”
白瑶蹲在他的身边,笑道:“我们一起好好的照顾它,它一定会好的。”
在她的抬眸的视线之中,能看到兜帽之下那张由金属打造的面容,他的身体都是由机械组装而成,目前的技术也只能达到这一步,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好了。
十年的时间里,楚暮与白羽搜集了很多的材料,和白瑶一起尝试了无数次,才勉强打造出了一个人形的机械身体,夏佐的大脑便存放在这具身体之中。
他的身体是冷的,然而其中的灵魂是真的。
白瑶与他搬到了一个小屋里住,她在院子里种了很多五颜六色的花,她也爱给他穿明亮色彩的衣服,包括他们的房间里,当初点缀着有着灿烂色彩的小玩意。
他从玻璃罐那方小小的世界走了出来,借助机械有了视觉与听觉,当然也只有视觉与听觉。
他常年被困在灰暗的环境之中,即使是在意识世界里,他所构建的花草树木也只存在于他的想象,所以她想给他看这个世界里漂亮的色彩,带着他体验触碰更多鲜活的生命。
楚暮与白羽的才能被正规军看中,他们现在服务于正规军,楚暮负责维稳,白羽则是在努力帮助民生工程重建,听说再过不久,这里就会恢复电力供应了。
而白羽也透露了消息,等他们的科技条件达到了末世以前的标准,他们可以给夏佐换一具更好的身体。
这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。
夏佐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,她双眼微眯,舒服的蹭了蹭他的手心,笑容惬意。
他低下头,轻吻落在她的唇边。
这样的吻不带有任何情欲色彩,只是简单的想与她亲昵,便就这样做了。
他的存在早就不能用“人类”来形容,或许今后可以算是机械生命,然而在她的眼里,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她的爱人而已。
白瑶伸出手微微把他的脸推开,“不要这么近看我,我眼睛最近都长了皱纹。”
时间向来这样无情,即使是被命运眷顾的她,也会有生老病死。
她曾经开玩笑的说,“夏佐,等我头发都白了的时候,不能给你换营养液了,我就把你拜托给我的小侄子照顾。”
她说的小侄子,是楚暮的儿子,楚暮在四年前结了婚,孩子都有三岁了。
那时候的夏佐没有接话。
他用冰冷的身体拥抱着她,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夜色里的星空,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。
世界那么大,世界里的人那么的多,他从高楼上跳下来的那一刻已经经历了死亡,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再见到星空的一天。
然后他所有的希望,所有的幸福,都成了她的名字。
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:“等到你要走的那一天,我也会追随你去迎接死亡。”
他们之间的羁绊,早就无法用“爱情”两个字形容。
那是天空与大地,土壤与湖泊,小花与小草,在前者存在于世的那一刻,后者便紧随而来。
夏佐不听话的靠近身边的女孩,亲昵的蹭着她的脸,语气含着笑,“瑶瑶还是很漂亮,就和我第一天见到你时一样。”
他的一双眼睛是幽幽的蓝色,这是白瑶在父亲在打造身体的时候,特意提出来的要求。
夏佐应该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的眼睛,像是天空,又像是大海,干净澄澈,不含一丝杂质,与他对视的那刹那,她就捕捉到了一片澄净的蔚蓝。
白瑶被他哄得还算满意,牵着他的手站起来,她拉着他往屋里走,“前段时间养在盆里的豆子应该已经发芽了,我们去看看小豆芽长得怎么样了,好不好?”
夏佐欢喜点头,“好。”
两个人脚步轻快的进了屋,关上了门,隔绝了日暮时分的风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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