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灾难发生的一个月之后,赫胥黎拎着行礼到了加纳科乔太空港,准备搭乘太空电梯进入宇宙空间,继而返回理想国。
其实他原本打算是约鲁巴众神事件结束后的第三天就跟随马歇尔·李一起返回的。
夏吾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利用有限不可能潜航仪,进入“净罪之地”,与神父和孤儿见面。
之后,他就将自己捕捉到的那最后一个斗魔放出来,作为“战斗”的对象。全孤儿院的孩子都轮流与这个斗魔战斗,以此达成净罪之地的“离开条件”,然后分批将那些孤儿带回来。
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,赫胥黎就准备离开了。他知道神父一定会没事的。
——话说,既然净罪之地等同于“彼岸”,那么神父进入了那里,就等若是“死了”一次?
——米里哀主教的暗示应该不会出现了吧?
赫胥黎当时是这样想的。
但是马歇尔·李却否决了这一点。他指出,赫胥黎现在是在休假状态,虽然之前马歇尔遵循了紧急原则临时征兆了他,但赫胥黎始终都是戴假之身,正在休假,不应当投入工作。
于是赫胥黎就又在这座城市留了一段时间。
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。
乔尔乔神父还是和以前一样在那里开着自己的孤儿院。只不过与或然神一战的情景,让周围的邻居都意识到,这是位了不得的魔法师,所以上门的信徒反而更多了。
这大概算是好事……吧?
经过这次事件,赫胥黎已经基本明白,现在再监控夏吾已经毫无意义了。或者说,对夏吾的敌意行为,有可能招致更大的“剧情”。
监控夏吾已经毫无意义,而他一个成年人也不好意思呆在神父的孤儿院。
在帮助嘎嘎德以及普拉文人前往禁止异乡民奴隶制的区域后,赫胥黎就无事可干了。
于是在假期里,他干脆留在故乡的城市,当了一段时间的志愿者,帮助城市重建秩序。
由于或然神奥巴塔拉最后的显圣,这个城市在最后恢复了一点秩序。而在此之前,马歇尔·李牵制住奥巴塔拉那只鸡的战斗,也使得奥巴塔拉的岛屿没有急速扩大,尽管海平面上升了,但是海啸却只有几波。受害人并不多。
而稍早一点的时候,赫胥黎的影子魔法也稍稍消灭了都市的大火。
余下的那点火焰,后来又被奥巴塔拉的可乐雨和二氧化碳所熄灭。
尽管场面搞得很大,但是真正遇害的人少得不可思议。
而这段时间也造成了加纳科乔地下势力的洗牌。赫胥黎还抽了点空,和尼亚加行侠仗义、扫黑除恶了一段时间,稍微整顿了一下猖獗的黑恶势力。
尽管赫胥黎走后,会有更多的流氓混混占据那些黑帮原本的生态位……但这好歹算是一点改善吧。
至少国别区分依旧明显的今天,赫胥黎能够做的事情也是有限的。
而今天,就是他回去的日子。
“再会了,我的兄弟。”尼亚加和钱光华一起来送他。尼亚加和赫胥黎也重拾了儿时的友谊。
赫胥黎点了点头,又一次对自己的故乡挥手告别。
之后,他搭乘太空飞船回到小行星带,找到相关负责人销假。
做完这一切之后,赫胥黎回到自己宿舍,将行礼一扔,洗了个澡,准备好好休息,开始新一轮训练。
毕竟这个世界里,对人类不友好的奇迹还有很多,鬼知道明天会有什么样的奇葩出现。
但他刚从浴室里出来,就有通讯要他前往某个谈话室。
他很快就抵达了规定地点。马歇尔·李和京都纯子都在。
另外还有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在这里。
老人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:“请坐吧,赫胥黎同志。”
赫胥黎不明就里:“是关于行动报告的事情吗?啊,对不起,我以为这件事马歇尔·李队长会……”
“和这个没关系,赫胥黎同志。”老人摇摇头:“当时你只是在休假当中,临时接受了马歇尔·李的征召,没有提交报告的责任与义务。我们这次找你来,是谈另外的事情……”
赫胥黎有些紧张:“那个,这一个半月内我所有行动,京都议员都是知道的,你们可以直接询问他……”
“不不,我们想要询问的,是一个更加私人的问题。”老人说道:“你对实验体05,……哦,抱歉,你对夏吾的‘艾德蒙的全能侦探社’有什么看法?”
赫胥黎一愣:“啊?这个……报告里应该都……”
“不,不是报告,而是问你个人的看法。”老人摇了摇头:“你个人对这件事有什么观点?”
“我……我不明白……”赫胥黎摇头:“我的看法是指?”
“什么都可以。不管是肯定还是否定。”京都纯子开口道:“觉得这件事是好事,还是坏事,是有利于我们的工作,还是会引发某些问题,都可以说一说。”
——这是提示?
赫胥黎看着京都纯子。
京都纯子眼观鼻鼻观心。工作时候她还是很正经的。
老人点了点头:“没错,就像京都同志说的,随便说一说,有什么说什么。”
赫胥黎沉默了片刻:“什么都可以?”
“嗯。”
“我的直观感受,会决定夏吾的命运吗?”
“这怎么可能。”老人失笑:“给你交个底好了。夏吾这个个体,我们并不打算采用强制手段控制。乔尔乔内·伯克利神父就是最好的保险。更何况,他根本不可能被控制,没有什么可以控制一位剧情主角的。”
“我们……对,这么说吧,李同志报告里提出,你曾经是奥尔格·刘的实验体。当然,我们对你是很信任的。这次谈话,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够,站在‘受害者’的立场,谈一谈这个话题。也算是给我们的工作增加一个参考。”
赫胥黎当然不信。马歇尔·李是自己的顶头上司,京都纯子是行政上级。这俩同时出现,你跟他说仅仅是要一份参考?
但赫胥黎还是老实回答:“这个……我其实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。我并不觉得夏吾本人很危险,他身上的力量却……难以形容。”
“怎样难以形容法?”老人追问。
“真正有威胁的,是一种‘力量’。”赫胥黎说道:“如果按照一般的魔法逻辑来说,数十年前,大学时代的奥尔格·刘偶尔创造出了奥伦米拉这个个体,而奥伦米拉也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‘预言’权能——这或许还有某位奇迹神灵的插手。这股力量能够操纵事项的收束。它原本是奥伦米拉的权能,但是这权能比奥伦米拉自身更加伟大。它催生了夏吾,然后又称为夏吾的力量……或者说,夏吾和奥伦米拉使用的其实是同一种力量。”
京都纯子吐槽:“‘剧情’的力量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赫胥黎点了点头:“从奥伦米拉最后的表现来看,‘剧情’的力量是高于这二人的意志的——不管是奥伦米拉还是夏吾,有剧情力量加护,就意味着要被剧情所安排。这与他们的意志无关。”
“就好像‘生物体其实是基因创造的机械,繁衍其实是基因要让自己永生’的视角?很有意思。”老者接着问道:“所以你还是认为,需要收容夏吾?”
“不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赫胥黎摇头:“就像您刚才所说,任何对‘主角’的敌意行为都会导致‘剧情’的发展。而且主角是无法被控制的——奥尔格·刘就是例证。再者,现在‘剧情’所表现出的力量……确实不是‘无端制造事端’。以奥伦米拉为首的或然神集团,是数十年前就存在的。夏吾进入加纳科乔,反而是为人类除去了这个隐患。”
“如果不是因为‘主角属性’的关系,导致那些约鲁巴或然神在前半段前一个个送,决战开启之前就损失了一半的力量,所有或然神抱团出现,恐怕gw和我们得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将之歼灭。而这个过程又要死掉很多人。”
“而夏吾本人也并不邪恶……或许有点邪恶。但我的养父之一,乔尔乔内·伯克利神父在那里。主角的形象既然是正面的,那么……我想应该不用担心太多。”
当然,这也是因为没有任何理论支持“魔法可以直接篡改过去”的说法。社会系最高位的大魔法“历史修改”,也只是修改人类的集体记忆,继而借助人类的集体意识推动物质世界的变化。这个过程依旧有迹可循,可以抵抗,不会凭空创造出什么东西。
“至于‘艾德蒙侦探社’……”赫胥黎说道这里,纠结了一下:“我劝过他不要开了。这个行业很容易接触各种各样的事件。但是夏吾依旧认为,这是适合他的职业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:“嗯,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赫胥黎斟酌了一下词语:“我就放弃了这个话题。我只是稍稍提出建议,仅此而已。我至少觉得……这样说不定也好。既然夏吾决定成为侦探,那么‘剧情’总会有特定的切入点。不管是监视还是怎么样,都会变得较为可行。而且,如果遇到了难以搞定的大危机,我们或许也可以以‘委托’的方式,利用‘主角属性’的力量。”
马歇尔·李揉揉脑袋:“你真的觉得加纳科乔那一连串毫无逻辑的事件算是‘有迹可循’吗……”
如果不是夏吾获取了奥伦米拉拼出来的小说原文,任谁都无法简单说明这短短几天之内发生的故事。
“这件事的荒诞程度在你们对付过的目标之中也很凸出,但也不是只有这一例。”老人摇摇头,笑道:“更离奇的报告也有,不是吗?”
老人说完这句话之后,转向了赫胥黎:“我们了解你的立场了,赫胥黎同志。另外,就是关于你自身的——你曾经申请执行第二十二条守则的事情,还记得吧。”
赫胥黎低下头:“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置。”
“处置?为什么?”老者笑了:“经过评估,我们认为,你很正常。道德高尚,富有同理心——这一点比过去要强多了,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偏执,但你自己也注意到了。这不很好嘛?为什么要处置?”
“啊?”
“实际上我这次来,是对你进行一次测试。如果测试通过,我将直接询问你的调动意向。”老人说道:“赫胥黎同志,现在理想国有一项新的工作需要你去完成。奥尔格·刘的那一批实验体,正在接受康复训练。我们希望有更多的受害者可以回归社会。但是他们的脑子……问题有点严重。京都同志的报告提出,夏吾或许是最接近人类的‘失败实验体’。而他们偏离人类的成分更多。”
“再加上他们强大的超自然能力,我们认为,他们需要一批拥有强大战斗力的法师,来帮助他们进行康复训练。”
“我们认为,你作为奥尔格·刘的早期实验体,和他们站在相近的立场上。而根据以往的记录,你的临场应变能力也很不错。我们希望你能够担任这项任务。”
赫胥黎一愣:“赫尔奇之前也在做这个?”
“对的。你的队友有负责原实验体40,现名佛汀的那孩子。”
“如果接受这个任务,我是否需要退出作战序列?”
老者稍微皱眉:“理论上是不需要。但如果你真的与实验体建立了深厚感情,那么为了他们的精神稳定,我们确实会暂时将你移出作战序列——你是担心无用武之地吗?这倒不必。照顾实验体也是有可能进入高强度战斗的。”
“这倒不是。”赫胥黎摇了摇头:“我可以考虑一下吗?”
老人从随身的公文包中抽出一张纸:“只是意向询问而已。你可以在两周内的任何时间递交这张意向表。”
赫胥黎点了点头:“而我明白了。”
在离开之前,赫胥黎转过头,问道:“或许这个问题超出了我的密级……我就想问一下,关于这次事件中出现过的奇迹神灵,我们有应对吗?”
老人摇摇头:“我只能说,这是前所未有的状况。整个人类决策层都在讨论这方面的内容。”
赫胥黎离开之后,马歇尔也敬了个礼,告辞了。
京都纯子收拾桌面上的纸质魔法文件。老者则稍稍叹息。
“老师?”京都纯子问道: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老人摇了摇头:“赫胥黎刚才那个问题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圣逐菲发来了请求。她愿意提供或然神奥巴塔拉的神性,与我们展开合作。”老人看着窗外熠熠生辉的小行星带,说道:“最近我们大概要决定深化与圣逐的合作了。”
京都纯子问道:“因为这次的奇迹神灵吗?”
“我们毕竟不知道夏吾是‘复制’还是‘夺取’了奥伦米拉的权能。”老人叹息:“这是第一次有奇迹神灵获得与‘时间’有关的奇迹力量吧?”
“奇迹宇宙是一个近似唯名论世界观的宇宙,那个宇宙可能没有时间维。没有奇迹神灵拥有与‘时间’相关的力量。”
而来自奇迹宇宙的或然神,对于人类来说,又是不可理解,难以沟通的。
不,不仅是人类。圣逐和奇迹神灵也是相互之间无法理解的。这种现象甚至比奇迹神灵与人类之间还要严重。
在两个宇宙大碰撞之前,地球毕竟是平凡宇宙的一份子。
神灵与外星人在太阳系内达成了一种平衡,而人类一直以来都采取“不偏向任何一方”的姿态——对于那两方来说,人类文明是一种重要资源,所以他们也不会主动攻击人类。
但是,一个获得了时间相关奇迹的奇迹神灵,或许会变得不可预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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