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......都同意女神大人的选择!”
奥加此言一出,天神宫中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奥撒呆呆的望着奥加等人,脸色瞬间变得极度苍白,思绪彻底混乱了。
“咣当!”
猛然,奥撒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一下跪倒在地,双手颤抖着撑着身体,眼睛中充满了惊恐。
奥加等人早就知道了星织的选择?
这样的话,自己一直以来因为他们的牺牲被白白浪费,因而感到的不公和愤恨,岂不就是一个笑话?
自己所做的一切不也是毫无意义吗!?
自己为了那些自认为“正确”的选择而付诸的行动,更是成自己一厢情愿的反叛!
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!?
这种天翻地覆的感觉几乎一下就将奥撒给逼疯了,心中的疑惑更是滔天涌起。奥撒神情有些扭曲的看着奥加,颤抖的问道:“大哥,为什么......你们会同意那种懦弱的选择!?”
“这种靠着屈膝投降换来的和平,这样耻辱的活着,真的值得我们维护吗!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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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加闻言脸色一肃,沉声喝道:“不,奥撒!女神大人的选择并非懦弱!”
“相反,女神大人的选择比所有人都勇敢!”
“因为比起为了仇恨,为了所谓的胜利,而不死不休的厮杀下去。敢于为了部族的未来而放下仇恨,放下所谓的尊严,面对族人们的指责和非议,这需要更大的决心和勇气!”
“奥撒啊,历史确实不应该被遗忘,仇恨也很难消失。但是一直沉溺在过去的仇恨之中,便会迷失自己,成为被仇恨支配着的傀儡,只会造成更大的仇恨,带来更多的悲剧。”
“女神大人正是看到了这一点,才想要终止这段仇恨。不想让我们这一代以及前辈们的惨剧,再延续到下一代身上。”
“奥撒,还记得我们成为正式斗士那一天的誓言吗?还记得我们身为斗士的使命吗?”
“我们乃是为了保护部族,为族人带来安宁、和平与幸福而存在着的,我们乃是守护者,并非制造悲伤与杀戮的凶器!”
“女神大人好不容易为我们取得了和平,我们更应该珍惜眼下的日子,而非掀起无谓的争端!”
“奥撒,你再看看这三百年来大家的生活,再好好想想,女神大人的议和真的是屈膝投降吗?”
奥撒闻言一下呆住了,下意识的思索起了奥加的话语,回忆着过往的种种事情,脑海中再次泛起了波澜。
若是别人说这话,奥撒根本就听不进去,只当对方是在放屁,就算是星织也不行。但奥加乃是他一生中最敬重的人,他的话就由不得奥撒不深思。
而仔细想来,奥撒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,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起来。
自己为什么一直想着打败死亡部落?自己最初的理想又是什么?
回忆初心,奥撒豁然惊觉,自己想要消灭死亡部落,不单单是为了给战死的同胞们报仇,更是想要结束这延续千年的战争,为族人带来和平,让族人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。
而如今在星织的努力之下,这三百年来智慧部族和死亡部落没有再发生过任何战争,反而还出现了缓和的迹象。部族也一直在平稳的发展,恢复着当初战争所带来的创伤。
而且在当初议和之时,死亡部族也没有提出什么不公平的过分条件,或者说就没提出什么条件。死亡部落接到智慧部落的议和提议后,内部商量了一番后就接受了,再也没有提及这场战争的任何事情。
现在智慧部族和死亡部族的关系情况就好像闹了别扭的邻居,打了一架后化解了误会,便各自回家,相安无事。并没有说谁强迫了谁,谁欺压了谁。
换言之,双方的议和乃是达成共识的“平等合作”,而并非是某一方的“屈膝妥协”!
如今族人们的安稳生活,不就是自己所想要的吗?
还有一点就是,当年智慧部族和死亡部族的圣战打到最后,双方两败俱伤,皆是损失惨重,部族中的主力几乎都死光了,到了濒临灭亡的边缘。双方如果再打下去,结果只会是同归于尽。
那时不去议和,又能如何?
真要在仇恨的驱使下一起走向灭亡吗?
或许身为一名战士,奥撒会这么想。宁死不降,为荣誉,为同伴而死战到底!
但如今他已经身为神使多年,心态早已发生改变,眼光和格局也大大开拓。
灭亡真的是明智的选择吗?为了自己的荣誉和同伴,就要带着其他好不容易幸存的同伴一起陪葬吗?
意识到这点后,奥撒额上不禁冷汗淋漓,心神剧颤。
仅仅是因为自己心中的仇恨,而无法认同星织取得和平的手段,就要将她所取得的结果也一起否定吗?
但现在星织所取得的结果,不正是自己当初想要的结果吗?
否定星织,不就是在否定自己吗?
之前的牺牲与惨剧已经够多了,难道自己还要再次掀起战争,制造更多的悲伤和仇恨吗?要亲手再次将部族推向灭亡的深渊吗?
这不是与自己的理想背道而驰吗!?
“啊啊啊啊啊!!!”
一连串的醒悟,令奥撒心神大乱,捂着头嘶吼了起来,神情开始剧烈的挣扎,目光变得混乱而癫狂。
因为即便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,理智上赞同了奥加的话,但是心中的那股恨意就如一把熊熊烈火,无论如何也无法平息下去,不断的灼烧着他的理智,侵蚀着他的神魂。
感性和理性的剧烈冲突,令奥撒痛苦不已。
“可是.....可是......若是如此,你们对我的嘱托和期望......又算什么!?正是你们的托付,我才努力至今的啊!!”
痛苦之下,奥撒猛然又找到了一个支持自己想法的依据,神色凄厉的质问道。
奥加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痛和悲哀之色,神色猛然一变,怒声大吼起来:“我愚蠢的弟弟啊!你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!”
“你仔细回想一下,我们当初对你的嘱托到底是什么!?”
奥加的这一记当头棒喝,又把奥撒给敲蒙了,呆呆的跪在原地。
随之,奥撒瞳孔骤然紧缩,额上汗如雨如下。
是啊,当初奥加他们对自己的托付到底是什么?
瞬间,当初奥加等人的那一句话又重新浮现在了奥撒的脑海之中:
“奥撒,活下去吧,女神大人和部族就交给你了!”
没有什么壮烈的宣言,也没什么凄惨的倾诉,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而已,但这其中却包含着最沉重的重担。
只不过,这份重担之中充满着的乃是对于未来的美好希望和对自己的激励,绝没有半分憎恨和怨念,更没有鼓动自己去掀起战争,完成所谓的报仇。
突然意识到这点后,奥撒再度心神大乱,只感觉痛不欲生,还有一种强烈至极的疑惑和迷惘。
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把这份嘱托误解成了所谓的“复仇”,并成为自己仇恨的动力了?
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产生了那么多偏激而“自私”的想法?
顿时,奥撒的理智稍稍占了上风,心中的恨意一下被压制了下去,目光也稍微清明了一些。
看到奥撒的反应,星织和奥加几人的脸上都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星织立刻准备趁热打铁,彻底点醒奥撒,轻声笑道:“奥......”
“唰!”
然而星织刚刚开口,一直沉默旁观的真娅身影忽然一动,闪现到了奥撒身边,俯下身冷声道:“老师,你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你觉得你还能回头么?”
“你也清楚信徒背弃信仰对于蛮神意味着什么吧?”
“如此大罪,她真的会放过你吗?”
“就算她真的放过了你,那你从此之后又该如何面对今日的所作所为?”
闻听真娅所言,奥撒身体顿时一颤,扭过头怔怔的看着真娅。
奥撒本能的想抗拒真娅的说话,但她的声音中似有一股魔力,直接深入他的心扉,竟然令他无法阻挡。
而随着真娅的诉说,奥撒心中的恨意再度熊熊燃起,脑海中的所有念头被焚烧一空,本来已经清明的目光再度混乱起来。
与此同时,真娅轻轻抬手拔下了自己的一根头发,那根头发在被拔下来的瞬间,就化为一道纤细短小的猩红色光束,宛如一根绣花针。
真娅继续俯身在奥撒耳边低语道:“而且.....老师你若是就这么放下了仇恨,这无数年来你所失去的同伴又有什么意义?你该如何去面对他们?”
“老师,你不能让他们就那么白白的牺牲了啊!”
“所以,复仇吧!”
“咻!”
随着话声,真娅屈指一弹,那根红色的光针就射入了正在愕然之中的奥撒的眉心。
“啊啊啊啊!!!”
奥撒顿时发出一阵阵怒吼,神情再度狰狞了起来。而且不仅如此,就连奥撒的头发也隐隐变成了红色,身上升起一股浓烈至极的恨意。
“你说得对......”
嘶吼了片刻,奥撒似乎下定了决心,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,眼中充满了怒火和恨意,犹如野兽一般敌视的扫视着在场众人,咬牙切齿的低吼道:
“仇恨不能放下!鲜血不曾干涸!之前所有的牺牲都不能白费!”
“既然你们要执意阻拦我,那么就由我来亲手扫开前进的道路!”
“大哥......”
奥撒伸手一指奥加,怒喝道:“即便是你也不例外!”
眼见如此突变,星织和奥加几人都是万分惊诧。他们万万没想到真娅的几句话竟有如此威力,顷刻间就让奥撒发生如此剧烈的转变!
众人顿时将目光集中在了真娅身上,脸上神情各异。星织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之色,随即化为了痛心,摇头轻叹道:“真娅,果然是你。没想到吾之疑虑居然成真了。”
“呃!?”
星织之言令众人又是一愣,没想到她早就怀疑真娅了。真娅也直直看着星织,似乎半信半疑。
星织淡淡道:“”奥撒原本忠心耿耿,意志非凡,绝不可能被一己私怨蒙蔽心智。他即便不认同吾之选择,也绝不会生出反叛之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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